漂流汉江:飞越黄金峡
·文/图 税晓洁
(一) 谁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呢?
2003年9月22日,陕西宁强城外,幺哥和郭峥仔细踏勘了一天后的开漂点:整块巨石下的一泓深潭,尽管骤雨初歇,江水仍绿到深处发蓝。
很美的风景,很好的气氛,祭祀的香烛鞭炮也早准备好了,当地村民热情地回家去给我们找喝壮行酒的海碗了,大伙儿正在有条不紊忙活,给橡皮艇充气,整理物资,陆续上船。
最近这十多天了,我和小庹都每天3包烟。离了烟,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都觉得是半梦半醒,好在有一帮老师和朋友撑着,一切都还顺利。到源头这两天,体力猛然开始严重透支,汉江源头一团乱麻,只好一个个跑。久居城市不运动,马上来个魔鬼高强度,半夜还要开会接人,真有点吃不消。过几天适应了就会好的,野外生活其实是对日益乌烟瘴气城市中的人类躯体最好的清洗和调理。
这些日子,水起起落落,难以捉摸,原本希望在县城或以上江段热热闹闹起漂的计划落空。没办法,只有听老天爷的。野外探险,最重要的法则也许就是:谁为大?天为大。在大自然面前,只有保持勇气地顺从,别无选择。多年野外生活,体会最深的莫过于此。
从此往下的近千公里行程,就靠着三条船了,真正的水上生活就要开始了。
万事俱备,我却从生理到心理都有点眩晕,心中既充实又茫然。
从有漂流汉江的念头到今天真的从源头开漂,也不过一个多月时间。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自1998年雅鲁藏布江漂流之后,国内已经很久没在大江大河的漂流探险活动了,倒是以漂流做招牌吸引游客的旅游项目却在暴增。我们的“汉漂”被有些记者称作是新世纪最大的一次漂流探险活动。
一般认为,自从曾是全国十大新闻之一的“长江漂流探险”开始,中国人的当代探险意识被唤醒。那一年,有十余人在那场轰轰烈烈的“漂流热”中不幸遇难。次年的“黄漂”,又有七名壮士在波涛中献身。仿佛一个轮回,“长漂”之后的又一个虎年,20多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完成了1998年世界最高大河雅鲁藏布江的漂流。我有幸参加了那次将终生引以为豪的探险并成为一个“失语症患者”,得以认识了这帮喜欢漂流的人。和全国人民一样,杨勇他们那些漂流长江的好汉在我心目中是长久的英雄,后来接触多了,熟了,光环褪去,英雄在我心中还原为普通人,但是,越熟悉很多事情反而在我心中越迷惑。
“没有探险精神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这话没错。但是……—— 那次被附加了很多东西的漂流,在十多年后的今天仍是一个沉甸甸的,要想哪怕深入谈论也困难重重的话题。
当年轰轰烈烈的“长漂”、“黄漂”引起了很多人现在仍在进行的深思。
但不管怎样,人们基本达成共识的是:“长漂”、“黄漂”无疑是我国漂流探险史上的一大壮举,是改革开放后,勇于开拓,敢于冒险的精神的迸发,其主流是爱国主义精神。仅仅从河南队的队歌就可以感受到当时饱满的爱国激情——“漂流长江,坚定信念,我们是中华民族热血汉……” 从“长漂”发端,中国的野外探险群体在慢慢壮大,越来越多的人走向大自然,在我个人对此的关注中,我看到了很多值得尊敬的人,知道了很多值得敬佩的事情。同时,我也知道了一些幼稚病和丑闻,诸如莫名其妙的苦行僧、令人作呕的商业吵作、作秀表演等等……过分的,干脆就是把大家当傻B。有些是自己本来就傻,真傻倒无所谓,有些是装傻,这就令人悲哀和心惊……中国野外探险这些年到底有了那些进步?……好了,扯远了。打住。
可以说,在这近二十年来,“长漂”、“黄漂”、“雅漂”推动了人们去了解漂流从而热爱漂流以及探险。在这不长不短的十多年,从当年那十多位献身于长江黄河的漂流先驱们当初漂流更多在于与外国人竞争“首漂”成为“民族英雄”到今天,野外探险一步步走向成熟,也更加多元化,也不可避免的参杂了商业味道。五年前的“雅漂”,有人发问:是不是“英雄主义”再也激不起人们的激情与向往了呢?是不是一切一切崇高之举都会被视为表演,而遭到公众的冷遇?用什么样的视角,存什么样的心态去看待如雅漂一类的行为?这当中有太多的复杂与疑惑,行为和名义,初衷和结果,都是值得探讨的话题。也许当一件曾经被人们强加和附会了太多主题与意义的行为,一下变得无人喝彩,变得失去了“主题”与“意义”的时候,才是其本质意义开始显现的时候?
这些都是很累也难得说清楚的话题。说多了其实也没有多大意思。对于当年的参与者而言,我们自认为最大的收获就是:我们漂完了,并且没有死一个人。其他,倒都在其次。不管怎样,人的生命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江河无动力漂流,一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几个探险项目之一。
一般认为,全球公认的漂流探险有以下规则:首先,使用非机动漂流工具,不能用机械等动力;第二,漂流工具不能离开水面,漂流用的橡皮船之类不能放在其他接触水面的船筏上;其次,漂流队员不能整体更换,这是指对一条江河的完整漂流而言;再次,漂流的节奏要有连续性,对一条江河的完整漂流,间隔时间不能过长。
同时,国际漂流探险界还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当遇到无法逾越或危险程度足可以导致漂流探险者遇难的江段时,允许绕道而过或者沿江徒步穿越。
这个惯例是基于生命第一的原则。
但标准是无人来监督的,完全取决于漂流探险者的自我判断和诚实。
由于对漂流危险程度的判断尺度不同和特殊环境下人的体力和意志状态的不同,江河漂流经常会发生遇难事故,所以其危险性也就不言而喻。
对于这次汉江漂流,从地貌和水情来讲,难度不算大,两岸人烟也相对稠密,后勤接应也相对容易。很多队员都是漂流探险的精英:领队杨勇、水上队长冯春1986年就是“长江漂流”的主力、1998年“雅鲁藏布江漂流”的正副队长,雅漂老战友林金银、赵发春等也来加盟,专家组组长王方辰、杨西虎等都是国内探险圈的前辈权威,队员中的徐晓光、庹明生、曾翰等都是野外经验丰富的好手。从队伍的结构讲,水上应该是没有问题。
但,探险活动,谁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呢?
先不去想这些了,该做的准备都作了,最大努力之后,的一切只能交给运气了。
老实说,对于漂流探险本身的刺激,我已经有点麻木。顶多就是重温一下雅漂的感觉。这次漂汉江,我最感兴趣的也不在于此。更吸引我的,是这条名字比我们这个民族还要古老的江养育的人们的故事,这条江边的万年风雨云烟。
(二)、为什么漂流汉江?
酒在大多数时候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对于男人。我们漂流汉江的念头,说起来起因于一顿酒。
刚回湖北十堰市父母家的某晚,小冯也刚从南方返乡,几个久未相聚的老友在第二个酒场又消化几十瓶啤酒的时候,话题从长江转到身边的汉江,说到三峡的时候有人提起新华社的一条消息:
规模宏大的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实施后,汉江淹没区文物的价值将超过三峡。
根据国务院批准的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2010年前实施的东、中线一期工程规划总投资1240亿元人民币。2003年至2010年,每年平均投资达138亿元人民币。
现在,长江流域的水将通过这条江调到北京,滋养北方,不言而喻,不仅仅淹没区的文物,整个汉江的面貌也将因之而发生极大变迁。
汉江 vs 天上的银河。
——在整个中国,也恐怕只有这条汉江被拿来对应天上的银河,《诗经》曰:“惟天有汉,监亦有光”;《尔雅·释天》说:“箕斗之间汉津也”。
很早,人们就把汉江同长江、淮河、黄河相提并论,称之为“江淮河汉”。
汉江地处中国腹地,在中华民族历史进程中,其中中上游地区长期是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文化的交汇区,孕育了古韵悠长的汉文化,历史遗存丰富。这汉水之汉,在整个中华民族历史中的地位,学者们考证说,汉族的称谓就是因这条江而得名,相关的还有汉朝、汉人、汉子、汉字、、汉剧、汉隶、汉白玉、汉奸……等等。
三千里汉江,有人称她为中国的多瑙河,是长江最大、最长的支流,流经秦、鄂、豫三省,流域面积涉及陕西、甘肃、四川、湖北、河南5省,流域内气候宜人,雨量充沛,土地肥沃,水资源十分丰富,年平均径流量相当于黄河的年入海量。
说起这些,几位来了劲,都曾经是做新闻出身,十堰电视台生活频道总监庹明生热切的说起几年前众哥们还报道过汉江边又发现一个古代小国家的新闻,而秦头楚尾的竹溪、竹山一带,那神秘的残墙到底是不是楚长城?很久的疑惑了。
刚好有个哥们包包里就有资料:……湖北省文物部门近年来在丹江口库区已发掘不同时期的古墓葬 100 多座,出土各类文物 1200 余件。根据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计划,需要处理的地上文物点有 38 处,地下文物点 189 处。
大量的考古发现证明,远在 80 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汉江流域一带就有了人类活动的足迹。新石器时代以后,这里因为水路交通的发展而成为南北文化交流的通道,各种不同的文化在这里交汇融合,特别是进入春秋战国时期后,中游地区作为中国南北政权的政治分界线,南北文化的交锋在此显得更加活跃。
仅就湖北郧县而言,沿汉江分布的各类文化遗址已初步查明的有 226 处,已发掘收缴征集的馆藏文物达 5000 多件。其中等级文物、贵重文物 200 多件,青曲郧县人遗址被列为国家文物保护单位,柳陂青龙山恐龙蛋化石群保护区被列为国家地质公园,安城铜矿遗址、梅铺猿人遗址、柳陂韩家洲遗址被列为省级保护单位,大成殿、李泰墓地等 42 处被列为县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武当山世界遗产地的文物群也在被淹范围内,对部分被淹文物的处理也为世界所关注。
…… ……
借着酒劲,我们最后决定漂流。
当时都有些醉了:要玩就玩最好玩的,那就还是漂吧,这是最贴近江河的方式。
计划很快初步形成:从汉江源头漂到丹江口水库,全程900多公里,也就个把月吧。那是2003年最热的时候,记得是7月底的某天,我们为这个决定又干了很多啤酒。
次日清醒过来,我们进一步完善计划,联系各路英豪。
漂流江河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决定邀1998年雅鲁藏布江漂流的战友负责,以加大安全系数。
当然,漂流只是我们手段,而不是目的,如同八年前,我等为我们的“徒步长江”努力奋斗时,徒步不是目的只是深入采访的手段一样。
漂流汉江,我们定位为“生态文化考察”,队伍将主要由科学家、探险家、记者组成。做计划时我们仅仅列了一下十堰境内的内容,就已经是激动不已:楚长城之谜 /汉江“悬棺”之谜/古造纸术及民俗/春秋战国时期古王国消失之谜/韩家洲古战场/汉江、堵河、天河三江融合地带的历史遗存以及文化交汇考察/史前文化考察:古猿人、恐龙蛋、恐龙化石/蔡侯剑之谜/水下古城/嚣川古墓群/即将消失的城镇/南水北调对世界遗产武当山的影响……
我们在形成文字的计划中希望:本次活动旨在通过水上无动力漂流这种最贴近江河的方式,以生态和文化为重点,深入汉江流域特别是沿江两岸,探访汉江生态,考察对汉江水体影响较大的生态系统,推动环境保护,弘扬汉江文明,展示本土文化,并以此为契机,吸引更多目光关注汉江,促进本流域经济发展及社会交往。
一切都很顺利,很多师友都很支持:雅漂队长杨勇、副队长冯春、罗浩等应承下来负责水上;中国科学探险协会常务理事、著名生态学家王方辰先生落实为本次漂流的专家组组长。
官方也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动作起来,小庹上报的报告,他们龚局长很快就批了,表示全力支持。再上报,十堰市委宣传部重视到在周末休息时间开会研究,主办单位落实为十堰市记者协会,具体承办十堰电视台生活频道。
一周后的8月5日,王教授就抵达十堰和我们逆江而上,开始前期考察。
王方辰先生是我见过的最具梦想和激情但却也最冷静沉默,最崇尚科学的一个人。
1995年神农架“野人”考察,他是队长。我最初对此人佩服,就是途中他抓了一条蛇,随手找个塑料袋就挂在了他的座位旁。在下我最怕动物就是这玩艺,一直眼睁睁看着,一路上,他始终都是那副平和的表情,至今难忘的就是那表情。1998年轰动一时的国家队穿越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别人乘飞机飞,他被安排开着汽车从北京日夜兼程。到达后,整个人已经几乎虚脱。当时,在派乡转运站的篝火旁民间队的我和他聊天,他已经累的几乎说不出几句话,我也没有听他说过有什么抱怨,还是那一脸平和。
在我的印象里,这位中国科学探险协会奇异珍稀动植物考察专业委员会的秘书长遇事不管别人说得怎么煽情,媒体怎么热炒,总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只是自己拿着各种仪器测来量去,记下各种数据。他的作风是在“我来了,我看见”之后,还能自信地说“我懂了”。
1996年,为了我们的“徒步长江”,我和小庹到过他在北京后海边的家。首先吸引我们注意是一间小屋,里面几排铁架子上横七竖八堆满帐篷、睡袋、化石、“野人”脚印模型、显微镜、经纬仪、电钻、电影摄影机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个半身的猿人雕塑,表情严肃忧郁,目光迷离。
另一件屋子里有一台电脑。他的七八岁的小儿子正在独自一个人玩。家庭电脑这东西在当时尚比较罕见。在这间收拾得整洁干净屋子里,我见到了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听王队长谈了不少长见识的话题。当时在那间小屋,使我最感震惊的照片有——一个脑袋上竟然做过钛合金修补手术的很多很多万年前的头骨化石;还有一张是就象教科书里“北京人”形象的浑身赤裸的当代人……王队长给我讲过他对进化论的看法,很多东西于教科书有异,听得我目瞪口呆,但不由得连连点头称是,的确很有说服力的。王方辰不仅是一个勤于思考还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他那间杂而不乱的储藏室里甚至还有一般在工厂车间才能见到的台钳、砂轮机、电钻之类的工具。
那次我们离开北京就直奔了长江源头,在青藏高原的冰天雪地里,王队长送我们的他自己制作的太阳能电池组也真还是起了一定作用。
在整个中国,关于“野人”,他这个最专业的秘书长无疑是有发言权的一个人,可在每次媒体轰轰烈烈炒作的时候,他一直保持低调,态度只有一个:对传说中的“野人”存在与否,不宜匆忙下结论,而是要通过实地考察寻求确凿的科学证据,才能得出在正确的结果。“有”要找出“有”的证据。“没有”的话,也要弄清楚为什么“没有”?是从来“没有”过,还是曾经“有”过,后来消失了?……只有在不断丰富的资料的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的科学研究,每次的考察,他都求教专家,尊崇专家的意见。
我佩服他的还有,他不迷信专家,他多次教导我等:所谓专家也就不过是多一些专业知识的平常人,事实上,专家也会犯错,而且可能会用科学的方法把整个事情弄的错上加错。
其实王方辰的兴趣并不仅仅是“野人”,他还是史前文化研究会、UFO研究会等等协会的理事、委员之类。那些著名的奇异事件比如对黑龙江武常UFO,辽宁的怪坡,贵州都溪林场的“空中怪车”等都有他的身影……这些,在他的字典里,应该都有某种必然联系。他认为,万事万物都有规律,都有原因和结果。
在我们相识的这些年,我几乎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过有什么能让他激动的事情。至少,在外表上,这个中等个子的北京人情绪绝不外露。多年的艰苦考察,使他养成了极强的野外生存经验和良好心理素质。
有这样的人做“汉漂”专家组组长,我们心里踏实了很多。
前期考察我们从十堰一直跑到汉江源头,北到秦岭北坡,南到四川境内,历时半个月,在王方辰先生的指导下,计划进一步完善,探险队员、漂流专家一一落实,专家方面也确定了地质、生态、植物、水文、历史、人文等多学科专家,媒体有湖北当地和从北京CCTV、《人民日报》到上海、广州等地的大小多家。
(三)、如果在真正的汉江急流中会怎样?
9月8日,摄影家罗浩第一个抵达十堰。
这家伙身高一米九有余,奇瘦无比,体形豆芽菜状,西藏30多年下来呆下来,性格粗壮,脾气火爆,上心的事情做起来却是心如发丝有条有理,这个人素质使他在“雅漂”时被大伙儿推选为副队长。当年,才从酷寒西藏调回温软成都两个月屁股都没坐热,又跑回西藏漂流,被认为是重症“恋高原症患者”。几个月艰苦卓绝漂流回来以后,再无心混迹体制内,辞职做文化商人,弄个怪头怪脑的艾尔极地公司,起手一套《西藏自助旅行手册》系列就上了书籍排行榜,成了大忙人啊。
这次要漂汉江,开始我也没想到的是,一提漂流,这厮当时就答应下来,即刻放下公司的事情飞奔而来。不过,有言在先,可能干不完,能多久是多久。做了公司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一到十堰,罗总先做了两天制作队旗,给衣服印字,当司机拉物资等等杂事,然后,才正式进入角色。
罗浩和随后抵达的四川某市某公安局局长郭峥负责训练队伍。
训练按惯例封闭式半军事化,开始照例是集合、跑步、体操、训练……单调而又紧张。两天下来,我就全身酸疼的不能大笑,一笑浑身肌肉就到处扯着疼。只有忍着,过几天适应下来,就没事了。人的身体其实是很贱的。或者说,适应能力强大到连自己都会吃惊,只是很多人没有机会去体验自己的这种潜能而已。
很多队员都是第一次接触漂流,上海《东方早报》记者李道权在日记里写道:“终于迎来了我们的漂流船。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漂流工具,感觉还是很新鲜。但这种新鲜感在不久就被体能训练所冲刷殆尽。虽然只是适应性训练,但还是把我这样久居城市而极其缺乏锻炼的人累得趴下了,以至于在休息时我都不能从地上站起来……”
对于新手而言,忐忑是难免的。集训前,按惯例签订生死文书,也就是“生死状”,内容是“雅漂”的翻版:
“本人自愿参加中国汉江生态文化漂流探险,活动期间发生的一切伤、残、亡及其它意外后果,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外,其它均由本人负责,与任何个人及组织无关。
特此声明。本声明本人签字生效。”
其实,探险活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体能和技巧,更多的还在于心理状态的调整和心理素质的磨练。记者李道权中秋的日记这样写道:
“躺在床上,很少有的想家的感觉竟油然而生,让我很是诧异的是这次想的家竟是上海。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从泉州到上海后,我日益发觉上海曾留给我的印象在逐渐的消失。每日像狗一样奔跑在上海的街头,总是感觉繁华是他们的,而很少有触及我心灵软肋的感动。在十堰的两天时间里,我同样没有感受到这个宁静城市的脉脉温情。
此时我想的上海不知道怎样,出门在外家的概念已有所淡化,家在我看来只是依靠和避风的小窝。而现在我的小窝在何处我无从知晓?但无论怎样,这种对家的依恋会一直陪伴在我的路上……”
“又是一年中秋,今年依然在外,依然只能在内心深处祈求在家的父母能在中秋时节少挂念在外的我。在十堰已是第三天。本已习惯在忙碌中结束一天的生活,然后在欣然中入睡迎接每一个新的明天。而十堰的三天生活是内心的煎熬和肢体的磨练,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我每每在半夜中惊醒,醒来后又不知所措。
为在凌晨2时接到税晓洁和罗浩等人称之为幺哥的冯春,我和税、罗及郭来到当地的酒吧,为消磨时间也为能过上一个不算孤独的中秋夜。税、罗很想找到一家露天酒吧,但终不能得偿所愿。
在酒吧中,罗给我们出了一道很有意思的测验题。问题是当你不得不从高达40层的楼上跳下,你会怎样想。税、郭的回答都很随然也很洒脱,但我还是想到了下午和郭在办公室短暂的接触。郭告诉我,在一次穿越波密到邦达的路途中曾真实的感受到死亡的来临。而当时郭是抚摸着路途上的一块岩石,感觉岩石生命的存在,同时也让郭真实的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和对世界的留恋。郭称当面临死亡的来临时,很想让世界再多给他一天的时间,让他完成自己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我没有详问,这毕竟涉及到郭的隐私。但言语中郭真切的流露出对家人和对生命的留恋。其实人都是很脆弱的,而漂流探险的也都是平常人,而这种平常也体现在他们的言语和行为中。
在凌晨3时,我们终于接到了冯春。据介绍,冯曾参与了86年的长漂及后来的雅漂。冯看起来很精神,虽然已是凌晨时分,冯很热情的和税、罗等人相拥而庆。此时的我油然的感受到在他们之间某种我和朋友间很缺乏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是我很难用言语来表达,这种东西我想也是很多人所缺乏的…… ……”
关于训练,王方辰先生这个老探险家记述说:
“训练是在湖北省境内的汉江支流堵河上进行的,河滩是峡谷中宽敞的地段,风景很美但天气潮湿、炎热,虽是9月中旬,但远没有北方的天高云淡。
就身体情况看我还能适应,划橡皮艇是要慢慢练的,可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这种强化训练项目已经远不如年轻人了,真是不做剧烈活动体会不到老哇。
抢滩训练很富有刺激性。峡谷中地势险峻,水流湍急,有的江段浪头很高,过大滩就是一身水。为了正式漂流时成功率高,所以现在就得把能够出现的情况考虑充分,并做积极的准备。此时强调的是指挥的果断和队员们的齐心协力。探险事业是考验人的意志、品质、毅力和团队精神的事业,也是检验一个人的综合素质的事业,如今,更以它的挑战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有志之士。
事实证明训练翻船自救是非常必要的。尽管是在平水区,船也是被自己掀翻的,但掀翻的船正巧扣在了我的头上,当时我还真有点蒙,气船毕竟有58公斤啊。周围的队员见我还没有浮上来,都在喊我……其实我被扣在船下是小事,在翻船一刹那我的腿被栓船的绳子缠住了,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急流中会怎样呢?多亏是训练啊,事后还是有点儿后怕。
训练的辛苦到无所谓,可是河滩杂草中的蚊子和小咬很难对付,无论抹清凉油还是防蚊水都无济于事,这里的小咬真叫厉害,在皮肤上一蹭就是一个大包,简直是防不胜防。水上训练不能穿长裤,队员们的腿上被咬得满是大红包,但是状态很好,士气很高。
我每天主要的感觉除了一身包痒得钻心之外就是腰酸腿疼。我已经年近半百,常年的野外活动,经常要背着几十斤重的照相器材翻山越岭,但自己感觉身体很好,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水上漂流毕竟是第一次,这种突击的强化训练也是第一次,这可真是“老野考”遇到新考验。难道真的老了吗?
每天巨大的活动量使大家时时饥肠辘辘,尽管吃饭时要了满满一桌子菜,但小伙子们风
扫残云,眨眼之间桌子上只能见到一个个空盘,就像三天没吃饭……”
(四)、飞翔的感觉
跃上浪头的时候,橡皮艇的前半部腾空弹起,眼皮底下的江水成一口锅,这时的感觉是要飞,要飞过旋转的水锅锅底,这感觉只是瞬间,根本不容愣神,船尾又猛地一抬,船头飞冲向对面的锅沿,飞向另一个浪尖……有惊无险,飞翔的感觉愉悦地让人不由得大叫。
——这就是漂流的乐趣所在。
开漂的头两天,我们就初尝了这种滋味。
和长江、雅鲁藏布江那些高原大江不同,汉江开漂就有险滩。
高原发育的江河,在源头区域一般都有平缓的高原面,最初的漂流一般都是平水,拼的是体力,无休止划船。这样的好处是,可以使船上的队员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水情,磨合队伍。江河漂流,同船人员配合的默契程度甚至比体力更重要。而汉江两山夹峙的地貌,决定了其最初的较大落差,险滩一个接一个。
险滩虽然都不大,但对于只训练了一个礼拜的我们,的确是一个考验。
首日就不断有人落水,大都是一些因为水感陌生而产生的技术性错误。幸好,我们开漂这段时间刚好在洪水退却之后,皆有惊无险。漂流艇也数次撞上礁石,都无大碍。水流拐弯处的悬崖,是最不好对付的,舵手稍微偏点方向,众浆手稍微心一慌,这浆一乱,就撞上去了。
水上队长幺哥冯春这两天高度紧张,水要是再大点,就真难保不出事。即使就目前这水情而言,谁又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水火无情,这水是不算大,但整死一个人,足够了。他亲身经历过身边的兄弟被长江的波涛吞没的惨痛,比我们更敏感。
他反反复复对我说,一点也大意不得,这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出事是大家素质还好,也是我们训练的结果,更是运气。长年的野外生活,使他更懂得生命是怎么回事。
头一天,基本上是每过一个大点的险滩,就停船总结,这叫做现漂现练。
大家适应的很快,到第二天过险滩的时候,基本就看不到躲浪头的条件反射了。
公安局长郭峥这几天是天天挨训,他是舵手,漂流的铁律是船上一切听舵手的,可此兄是个好脾气的人,不喜言语,过滩方向全靠自己臂力掌握,别的,就全在浆手们的悟性了。幺哥的作风是过滩必大吼,众兄弟听号令就是。郭峥是幺哥的高徒,师傅训话,没什么说的。
因为洪水刚退,第一天,遇到浅滩,橡皮艇就会搁浅,大家就要不断下水抬船。可是,说不准刚抬完船没走几百米,就又是一个必须认真对付的险滩。
走走停停,头两天还好,岸边基本有公路,幺哥和杨勇轮流上岸探勘指挥,一个个险滩都顺利通过。
9月22日开漂当日,据GPS测量,平均时速达到10公里以上。最高速度为13、8公里/小时,平水时只有3—4公里/小时,以这样的速度航行,每天可以航行50 公里左右。这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很多。
第一天漂到铁锁关,第二天到胡家坝,再往下,岸边就没有公路了。
漂流队首次没有接应,孤军下漂。
次日大清早,两船人继续下漂,接应队伍返回宁强再走来时的公路,下一个接应点只能在玉带河和沮水的汇合口一带的国道边了。
从图上作业看,这一段也就五、六十公里,按前两天的速度,一天能够到达。但关键在于水情,如果平水多,那就够呛。如果险滩多,踏勘需要的时间多,也够呛。
吃完早饭就猛冲,过了12点一打听,已经除了宁强地界,进入勉县了。这快得有点出乎意料。奢侈一把,停船靠岸,找了个小店每人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方便面。整个汉漂的水上生活,一般都是,早晚能吃上热的,午饭就是在船上压缩饼干之类的对付。要在中午停船靠岸做饭,时间上是不可想象的。
下午三、四点,漂过了一座桥,眼前豁然开朗,才明白刚才看到右岸的一股清水确实是漾水汇了进来。拐弯,顺着宽阔起来的河谷再前进不到半小时,看见预定的接应点沮水了。对讲机却一直喊不到接应的队员。这里的手机信号很好了,很快打通,原来他们在宁强采访耗时很长,竟然还没有赶到。直嚷我们太神速了。
这一段,原计划预计五天,我们三天就漂过来了。
赶天黑,我们又漂了大约20公里,在勉县老城附近的一个人工水坝边的度假村宿营。
计划里的第一个硬骨头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过来了。晚上,躺在餐厅地板的睡袋里,我确实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五)、冲击九十里黄金峡
进入汉中盆地之后,水流舒缓,很多地方呈网状水系,漂流速度明显缓慢起来。
更糟糕的是,出汉中市区以后,天天下雨。每天都湿淋淋的,对众兄弟,又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好在水量暴涨,流速加快,总体漂流速度比预想的还是要快。阴冷潮湿的也天气加快了漂流的进程,很简单,寒风和阴雨容不得人多休息,停下浆来,就会很冷。
过了洋县以后,两岸的山头渐渐聚拢,盆地变窄,两天后,我们完全进入峡谷地带,汉江上最艰险的地段——九十里黄金峡到了。
10月2日,队伍来到黄金峡峡口,这里有个小镇,冷冷清清的几十户人家,连一家像样的饭馆都没有,好在杨勇酷爱做饭,充当火头军。
连续几天的降雨,让这条因太过危险而早已断航的峡谷变得更加狰狞。幺哥和郭铮冒雨翻山越岭踏勘了一天,也只走了大约十到二十公里。再往前,没有路,根本过不去了。
还是水情不明,不过,踏勘的眼见为实的是:险滩不少,但最大的也就三级,问题不大。但问题是他们只看了也就三分之一,更长的江段还是水情不明。
请教当地人,说什么的都有。有老船工劝我们不要去送死,说根本就不可能过去;也有人说,小心点,没问题。前期考察的时候,我和小庹顺支流到过峡谷中段的金水,看到的几公里内险滩一个接一个,不是很大,三级左右。访问的船工说,我们那天看见的都是几个小滩,大的还在下边,并一口气就给我们报上了二十多个险滩的名字,说:浪子有一人多高……多年前,我们“徒步汉江”也曾在冬季沿江边走过,但那时对漂流没有一点概念,只记得水白花花的,漫长的几天穿越每天都是心里惶惶的。记得当时在峡谷里面发现过一块古碑,记载的就是翻船死人的事情,特意立碑作为竟是的。
现有的水文资料也是含糊不清,不过,众口一词的就是:黄金峡是汉江最险的江段。
唐教授的老师沈玉昌老先生当年的考察报告算是比较详细的:“……从洋县至石泉的深切峡谷,是汉水干流上最大、最著名的峡谷,全长104公里。渭门以上53公里内,河谷嵌入花岗岩与片麻岩中,完全为石质河槽,与汉中盆地的沙质河槽截然不同。河床上险滩密布,暗礁林立,妨碍航运的著名礁石滩即有14处之多,其他不注明石滩亦有十余处。……黄金峡内汉水河谷更窄,谷缘山顶高出河槽300至400米,谷坡陡峭,常达50至60度。枯水期河槽最窄处仅50米,洪枯水位相差达24至25米……”
气氛显得有点凝重,连日的阴雨弄得大家都有点烦躁,天天湿淋淋的水上生活也太消耗热量,严重影响体力。从体能来看,大家都不是最佳状态。
队委连夜开会,没有什么争论,尊重科学尊重现实,决定听天由命:看天气,还是大雨的话,就原地修整。天气好点,就过,抓紧时间过 。
时间和经费都不允许再多耽误,本次漂流,准备时间太短了,从最初有想法到出发,才一个多月时间。大约没有那次探险活动筹备时间是如此之短。出发的时候,落实的经费只有十多万元,二三十号人,各种装备一购置,这每天队伍的消耗就显得不是个小数目。
意见统一,剩下的问题就在于怎么安全冲过峡谷。为了增加安全系数,还是“雅漂”时的老办法,将双船绑在一起并行。
次日还是阴雨霏霏,早饭后宣布上船敢死队名单,加入队伍比较晚几位补签“生死文书”。再次征询意见,上船的的人要完全自愿阿,没有人逼着你啊,一切意外自己负责。
有人犹豫,这种忐忑可以理解。大都坦然面对考验,十堰电视台的陈鹏被安排留在岸上接应,小伙子有意见:老不让我上船……一句话就打发了:谁让你车技好?你说你不开车谁开车?
还是林老头有经验,头天晚上开会前打了招呼:搞了一路接应了,这明天最精彩了,我不管你们怎样,反正我要上船。不然我干吗来了?
林金银先生六十多岁了,这一路总管后勤,任劳任怨,从没有任何个人要求,有目共睹。关键也还在于,老头的体力和心理素质都毫不亚于年轻人,“雅漂”的时候都了解。2000年,老头还和我在神农架穿越两个月,丝毫不减当年。没什么说的,满足老头吧。不然真说不过去。
午饭的时候,雨停了,天色也有点亮起来了。
准备冲吧。
帐篷、睡袋、煤气罐、锅碗瓢盆、猪肉蔬菜北大仓好酒等等物资装船,开漂。
说起来,即使按照最近的平水速度,这天也能过完这四、五十公里的峡谷。但是万一有大滩呢?有大滩的就必须停下来仔细踏勘,速度就快不起来。这些准备都必不可少。两套方案,快则一天漂完到渭门;慢则到今天到金水一带,分两天完成。
江水又涨了很多,橡皮船一进峡谷就飞了起来。
曾翰是第一次加入漂流,这家伙心理素质好,已经过去的这些的日子,老说没有过瘾,他后来说,当漂流艇飞速冲进峡谷时,我终于有点忐忑:一个一个3级险滩接踵而来,我们一会儿跌入谷底一会儿抛上浪尖,两三米高的白浪扑头盖脸;但也正是这样,我开始兴奋起来。终于,一个高出3米的最大的浪将我们船头的几个家伙打得东倒西歪,几部相机相继被打“死机”,这回可算真正领略了大江漂流的刺激。
才一两个小时,抬头一看,金水竟然到了。
眼前的景观大变,沈玉昌老先生的资料说洪枯水位相差达24至25米。一点没错。
我们前期考察时在这里看到的几个连续险滩竟然都不见了踪影,水位升高的太多了,险滩都淹没了。连续的几个险滩现在变成了一个长长的大滩。
停船靠岸,杨勇、幺哥和我去踏勘,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很是讨厌。
全是巨大的石头和绝壁,走艰难无比,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幺哥独自翻越一个绝壁用了半个多小时,竟采了一棵灵芝回来。
问题不大,虽然水大浪猛,但比较规则,看来一圈回来,杨勇、幺哥已然成竹在胸。
摄影摄像记者上岸找机位拍摄,对讲机喊话,冲吧。
很快也就过了。在准备靠岸接在岸上拍照的队员时,却出了事,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栏目统筹张军等两名队员不慎落水,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在不足10度的温度中,做落汤鸡的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摄影摄像算都拍了冲滩的镜头,可以应付媒体了,不用再靠岸,往下的险滩一个个过就是,速度再次提了起来。
幺哥总结说,我们真是幸运,这暴涨的洪水极大的减小了我们漂流的难度。可怕的礁石都淹没在水底深处,这个峡谷的特殊结构是水越大,险滩的水流越规则,对着喇叭口冲就是。其实,漂流中危险的并不一定不在于水大多少,而在于暗礁和水情紊乱。
没有想到的是,赶天黑我们就漂到了渭门,上岸的时候还能朦朦胧胧看清小路。
都浑身湿淋淋的,特别是落水的两位,船上的煤气罐这是有用了,几个家伙上岸就点起来烤屁股。
黄金峡在这里是个“U”字形的大弯。从我们起漂的黄金峡镇到靠岸的渭门,直线距离不过才九公里。真是个开发商业旅游项目的好地方,准备充足的话,训练一些专业漂流队伍,应该可以解决安全问题。只是,地方有点偏。路也太差,有个乡间公路,但我们的接应车根本开不过来,只有当地的摩的敢跑。
这天还有一件趣事,曾翰的眼镜不知在过那个险滩时,被打掉了一只镜片,丫竟然一点不知道,大家当时也谁都没注意。当夜上岸,又接着王黄金峡镇赶,几个小时忙忙乱乱的折腾,能睡觉时,已经累到半死。
这家伙拍照片也不用这只眼睛,直到第二天才被别人发现,这家伙才奇怪,我就说怎么看东西模模糊糊?还以为是自己感冒头晕。
(六)、
漂到渭门,已经是出了汉中进入了安康市境内。
渭门是石泉大水库的库尾,水流开始静止。
天气一点也不见好转。次日,我们经西乡县直奔石泉县城。
在最初计划中,是要漂流库区的。后来一商量,从漂流的角度讲,在水平如镜的大水库里划水,也就是龙舟赛,意义不大,决定放弃这个库区。
10月4日,从石泉县城雨中继续开漂,没前进几公里,队伍就遭遇了几公里的名副其实的漩涡阵。
这漩涡比大浪要可怕多了,因为你不能硬来跟它叫劲,只要用力稍微不对,就很有可能被这些直径五六米的旋涡吸入水底。水上队长幺哥不由得说起17年前的长漂,有一名队友刚参加漂流没几天,就是被旋涡吞噬了年轻的生命。
尽管漂流艇一直小心翼翼地绕着旋涡的边缘推进,但还是被迫旋转了好几回,最可怕的一回竟然连续转了四五圈,天旋地转之时手足无措地紧握船桨,心中隐约升出几丝绝望。
闯过难关之后,大家更加明白,人不可能征服自然,人只有了解适应自然规律才能与自然相安无事。
只能说托了洪水的福,这天从早上漂流了近十个小时,竟然一直干到了漩涡镇。
漩涡镇也已经是安康水库的回水区,最初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安康水库的回水能有这么长,从安康市延伸过了紫阳县城竟然一直到了漩涡,全长达一百多公里。
放弃了这个库区。接应队伍和水上队伍汇合后,连夜赶往安康。
往下的行程基本还是雨和冷,雨雨雨!一直是讨厌的雨!
安康以后晴过两天,水势不急不缓,基本是拼体力。
进入湖北,又开始下雨,快到郧县的那天,雨特别大,打得人都睁不开眼睛。四顾天地一片白茫茫,能见度极差,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们两条船。
全身早都湿透了,只有不停的划船,用运动产生的热力驱寒。一偷懒,就冷的哆嗦。
漂到郧县那天,上岸的以后,我简直有点虚脱。
一干人来迎接,十堰广电局的龚涤非局长这位“汉漂”大老板看不过去,赶快给队员每人买了一件干毛衣。想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出发的那天在广场,穿一件薄体恤还热得人头晕。这雨也有好处,这趟“汉漂”,用专家组组长王方辰的话说,叫“坐着洪峰走”。
整个汉江漂流,漂完全程仅用了26天,而原计划需要40到50天
10月13日,我们漂到了终点丹江口水库。仿佛和我们开玩笑,上岸的时候,倒有阳光,不错的天气。送我们到源头十堰市委宣传部王部长等领导再次迎接,令人感动,刚刚在三天在郧县,我们就痛饮过一番欢迎酒。简单的仪式,队伍连夜赶回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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